我慢慢睁开眼,看见阿嬷朝我走来。
她身上亮亮的,像镀了一层光,手里拿着一身干净衣裳。
真好,阿嬷终于醒了。
另一边。
王桂香穿着一身阿嬷压箱底的碎花棉袄,在镜子前转了个圈,笑着问:“老陈,我好看吗?”
陈建国看着她,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穿这件衣裳的样子。
那件碎花棉袄,是林秀兰出嫁时娘家陪送的,平日里舍不得穿,只有过年才拿出来上身。
她穿的时候总爱配那条灰围巾,而不是王桂香脖子上这条大红丝巾。
眼前人像林秀兰,却怎么也模仿不出她那股温婉的劲儿。
陈建国回过神,淡淡道:“你虽然跟了我,但她的东西,你别动。”
王桂香笑容僵在脸上,不太高兴:“为啥?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老林家的,她人都快不行了,放着也是浪费。”
她话音刚落下,陈建国的脸猛地沉了下来,一把掐住她的脖子。
他盯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记住,这个家谁说了算。”
王桂香脸色刷地白了,嘴张着却发不出声。
在他快要松手的时候,她才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
陈建国没再看她,点了根烟。
烟雾升起来,他的脸藏在后面,看不清表情。
想起林秀兰,他就想起那个没站住的儿子。
那年林秀兰怀的是男孩,生下来也是男孩。
白白胖胖的,哭声亮堂得很,院里人都说这孩子有福气。
可没出满月,一场高烧就带走了。
林秀兰哭得死去活来,他也哭。
可哭有什么用?哭能把儿子哭回来吗?
后来林秀兰再生,生的是女儿。
女儿嫁了人,又生了妞妞——还是女儿。
一家子女人。
他这辈子,连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。
想到这里,陈建国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
要不是那个儿子没站住,他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?
何至于跟林秀兰闹到这个地步?
他吐出一口烟,声音冷得像铁:“你好好养着,别出岔子。”
王桂香连忙点头,捂着脖子,再不敢多嘴。
想起那间小屋里的人,陈建国心里莫名有些烦乱。
自己把她们关在那里,不过是想让林秀兰长长教训罢了。
省得她整天神神叨叨,说自己会死,把孩子也教得满嘴谎话。
那院子有人守着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,谁能害她?
可笑。
“轰隆——”
夜里忽然响起一声闷雷。
陈建国站在窗前,觉得心里像裂开了一道口子,说不出的慌。
他揉了揉胸口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,抓也抓不住。
他推开门,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天。
满天星子,怎么会有雷?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村里的老人说过——旱天雷,是要死人的。
不详之兆。
这时,一个年轻人匆匆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陈主任,方才有人在东大院的巷口路过,闻到一股味道,要不要进去看看?”